第49章:受伤 (第1/1页)

    总决赛第三场。对手是去年卫冕冠军，前两场打成了一比一。这场是天王山之战，赢了就拿赛点。苏晚晴在场边给王锋的脚踝缠绷带的时候，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没有像平时那样说什么玩笑话。他脸上没有表情，但她认识他足够久了，能从他不说话的长度里读出他的紧张程度。她贴好最后一截胶布，用手掌压平边缘，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打完这场，还剩两场。」

    「嗯。」

    他站起来跑回了场上。

    比赛在第三节出现转折。王锋在一次快攻中接球突破，对方两名防守球员在禁区边缘形成包夹。他做了一个变向晃过第一个人，然后在空中和第二个人发生了碰撞。落地时他的右脚踩在了对方球员的脚背上，膝盖向外侧扭了过去。他当场倒在地上，抓住了自己的右膝。苏晚晴从场边冲了进去。她蹲在他身边的时候他的手抓着膝盖，指节发白。她摸到他的膝盖外侧，没有明显的凹陷或移位，但前交叉韧带的位置她已经摸不到了。那根原本应该紧绷如弦的韧带在她的手指下方消失了。

    她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担架上来的时候王锋没有喊疼。他躺在担架上看着天花板，被抬离球场时，场馆里安静了几秒。苏晚晴跟着担架穿过球员通道。她握着他的手腕保持着桡动脉的位置，监护脉率。

    救护车上她给他戴上了氧气面罩。他偏过头看着她，氧气面罩里起了一层白雾。

    「还能打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能打。但恐怕不是今年。」

    他闭上了眼。救护车鸣着笛穿过城市傍晚的车流。她在摇晃的车厢里握着他的手。他的手掌比她的大一圈，骨节粗大，她认识那双手在球场上运球和投篮时的每一个细节。现在那只手的温度正常，指节无力地摊开着。

    核磁共振的结果在四十分钟后出来了。前交叉韧带完全断裂。内侧副韧带二度撕裂。半月板体部撕裂。手术建议：关节镜下前交叉韧带重建术。

    苏晚晴站在影像科的阅片灯前看着那三张片子，从头看到尾。她身边的主刀医生，运动医学的老主任也看完了片子，在病历本上写了几笔。

    「明天早上安排手术。你来做一助。」

    她点了点头。

    手术安排在第二天上午。苏晚晴在手术室洗手台前刷手的时候透过玻璃能看到王锋已经在麻醉诱导下睡着了。他的右腿被固定架上，膝盖区域已经消毒完毕铺上了蓝色的手术巾。她走进手术室，巡回护士帮她穿上无菌手术服，系好背后的带子。她站到手术台边，伸手接过了主刀递来的手术刀。

    关节镜进入关节腔之后，显示器上的画面让她停了一瞬。前交叉韧带已经完全断裂，纤维束像一把被拆散的麻绳散落在髁间窝里。半月板的撕裂口边缘渗着血。她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主刀医生把抓钳递到她手里。她在关节镜下夹住了断裂韧带的残端，开始做清理。手术进行了两个半小时。缝合皮肤的时候，她用可吸收线在三个微创切口上做了皮内缝合，打结的时候手指稳得她自己都觉得意外。最后一针打完，她剪断线头，用敷料贴好。

    苏醒室里监护仪的滴声规律而稳定。他还没完全醒，但生命体征一切正常。她站在他床边，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的心率数字是七十二。她在那串数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护士站填写手术记录。

    她回到苏醒室的时候王锋已经醒了。他偏过头看着她，麻醉后的声音沙哑低沉。

    「几点了。」

    「下午四点多了。」

    「手术多久。」

    「两个小时。」

    「你全程站着？」

    「嗯。」

    他看着她，没有说谢谢。他伸出手放在她握成拳的手背上。他的手指还是凉的，麻醉后的末梢循环还没有完全恢复。

    「那明天吃什么。」

    她愣了一下。她以为他要问什么时候能恢复训练。他问的却是这个。

    「不知道。你想吃什么。」

    「我妈上次那个莲藕排骨汤。」

    「明天我去你家拿。」

    他闭了一下眼，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苏晚晴没有回基地。她在医院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杯关东煮和一盒牛奶，坐在住院部楼下的花坛边上吃完了。她看着住院部八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她坐在那棵树下把那杯牛奶喝完，捏扁了纸杯扔进垃圾桶，在自动售货机上买了一瓶水带上楼。等电梯的时候她靠着墙，回想起今天早些时候在手术台上她握着手术刀切开他膝盖皮肤时指尖感受到的那层阻力。那层皮肤下的组织结构她闭上眼睛都能画出来。前交叉韧带的走向，半月板的弧度，关节囊的层次，她在解剖图谱上背过无数次。但那些图纸上不会标出来的一点是：她在他身上cao过，也让他cao过。那些记忆和手术的记忆在她脑子里并列存在着。她没有试图把它们分开。

    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王锋侧躺着在看手机，屏幕的亮光照着他的脸。他听到门响抬起头。

    「你怎么没回去。」

    「不放心。」

    她没有开大灯，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她把他床头柜上凉掉的那杯水换成新的，把他吃完的晚饭盒收起来放进走廊的垃圾间。

    她坐回椅子上。他没有继续看手机了，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侧过头看着她。窗外城市的光从窗帘缝隙间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晕。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怕被隔壁床位的病人听到。

    「我的膝盖，你缝的是不是比别人的好看。」

    她没有回答。她伸手握住了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他的手回握了她一下。

    「肯定比你以前缝过的那些都好看。」他补了一句。

    「你闭嘴。早点睡。」

    他没闭嘴。他笑了一下，松开了握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