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指针停止的瞬间 (第1/1页)

    仪表板上的数位时钟显示着02:58。

    这是我连续第三个星期在凌晨三点前还在路上。车内弥漫着一GU廉价咖啡与皮革座椅混合的酸涩味，广播电台只剩下嘶嘶的杂讯，就像我现在的大脑一样。

    我是艾l。如果你看我的LinkedIn页面，你会看到一个「成功人士」的完美样本：行销总监、几座广告大奖、一身合T的深蓝sE西服。但如果你此刻坐在我的副驾驶座，你会看到一个正慢慢碎裂的灵魂。

    我的手心冒汗，握紧方向盘。脑中不断重播着下午董事会上的画面。

    「艾l，数据很好，但灵魂在哪里？」执行长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却致命，「你的提案很有逻辑，但它让人感觉不到生命力。你是不是太累了？」

    太累了？这三个字听起来像是一种委婉的指控。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闪过车灯。

    「该Si！」我猛踩煞车。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凄厉的尖叫，我的身T被安全带重重地勒回椅背。心脏在x腔里疯狂撞击，像是要逃离这具疲惫的身躯。

    我停在了路中央。那只猫——或者说那个白影——已经消失在路边的树丛里。

    我喘着气，环顾四周。我不知道自己开到了哪里。导航萤幕上显示着一圈圈的灰sE，讯号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冰冰的「搜寻中」。这条路很窄，两旁不是熟悉的快速道路护栏，而是茂密的、在风中摇曳的芦苇。

    我下车，想呼x1一点新鲜空气，让发烫的大脑冷却下来。

    雾气很浓，带着一GU淡淡的海盐味。这很奇怪，这座城市离海至少有五十公里。

    就在不远处，一盏暖hsE的灯光在浓雾中摇晃。那是一块木制的招牌，边缘有些斑驳，上面写着：

    「海岸线2号转运站」

    我皱起眉头。这里没有铁轨，也没有巴士站牌。只有一栋JiNg致的小木屋，孤零零地立在荒凉的尽头。

    我看了看表。03:00。

    奇怪的是，秒针跳动了一下，又退回了原位。再跳动一下，又退了回来。它像是被困在了这一秒，动弹不得。

    「有人吗？」我推开木屋的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屋内非常温暖，橘sE的灯光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空气中飘散着一种我说不上来的香气——像是雨後的森林，又像是刚烘焙好的谷物。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黑板，上面没有车次，只用白粉笔写着三个问题。

    我读出第一行字，心头猛地一震：

    「你现在背负的东西，有多少是为了取悦不在场的人？」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对吧？」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柜台後方传来。

    我吓了一跳。一个年轻nVX从一堆旧书後抬起头来。她穿着一件宽松的亚麻衬衫，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後，双眼清澈得像是能倒映出星空。

    「我是这里的站务员，莎拉。」她微笑着，推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艾l，你迟到了很久，但总算到了。」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我警觉地向後退了一步，「还有，你说我迟到了？我根本不知道这地方在哪里，我只是迷路了。」

    莎拉轻轻摇了摇头，把茶杯又往我面前推了几公分。

    「在海岸线2号转运站，没有人是真的迷路才来的。所有人都是因为无法再照原样走下去才来到这里。」

    她指了指墙上那个坏掉的挂钟。

    「现在是凌晨三点。在这个空间里，时间是停止的。直到你决定放下一些行李，指针才会再次转动。」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手里拎着笔记型电脑包，腋下夹着那份被执行长批评「没有灵魂」的提案报告。我的西装紧绷得让我喘不过气。

    「我的行李……都在车上。」我声音沙哑地说。

    莎拉意味深长地看着我，那目光彷佛看穿了我名牌西装下的空洞。

    「不，艾l。你的行李不在车上，它们就在你的肩膀上。而且，它们已经重得让你快要站不直了。」

    她指了指黑板上的第一个问题，轻声问道：

    「要不要先坐下来？告诉我，你现在背着的那个沉重的电脑包里，装的是你的梦想，还是某个人的期待？」

    我握住那杯温热的茶，感觉到一GU久违的暖流从指尖传向心脏。就在那一刻，我发现自己竟然很想哭。

    这是我这十年来，第一次不用在三点钟赶报告，而是面对一个陌生的灵魂，试图回答一个关於我自己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