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104：呼吸 (第2/2页)


    梁橙以为自己够理解林昕对孙谨沐有多偏执，可乍见这房里的模样，依旧超出她的想像，把对一个人的执念画到这种程度，与其说是求Si，倒不如说是在拿命求生，简直可怕得异常。

    再抬眼望去，林昕坐在地板，歪头靠在床边沉睡，他右手拿着画笔，左手掌还虚握着昨晚梁橙买回来的苹果，她猜想大概是林昕半夜或凌晨时自己去冰箱取的，但显然咬没几口，他就困得两眼一翻了。

    至於床铺，根本没有能够睡觉的空间，梁橙单是扫一眼，就知道这半年来林昕睡的地方是桌底下的角落，棉被枕头皱得很具T，而且脏了。

    被画淹没的地板几乎没有空隙，梁橙只得小心地走，她来到窗边，伸手拉开帘子，房里立刻洒进了半年多来，久违的第一道yAn光，直照在林昕那苍白似雪的脸上，美得脆弱不堪，却有了一丝人的温度。

    刺眼的亮光并未叫醒林昕，反倒让他睡得更沉，他整个人沐浴在太yAn的暖意下，呼x1均匀，神sE平稳，生命彷佛开始重新吐纳着第一口气。

    梁橙转身，小心翼翼地朝床边走近，她盘腿坐在地板，先是拾起几张画仔细瞧了瞧，又重新环视房内一圈，接着她凝视林昕的睡脸，持续看了很久、很久。

    最後梁橙轻轻一笑，那瞬间她知道，这第一关，总算是熬过去了。

    离开画廊的林昕自是不知梁橙此刻的感慨，他急忙地往地铁站方向跑，终於赶上发车时间，一进车厢，林昕总算松了口气，这才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将背包放在双腿，林昕不得闲地从口袋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某个APP程式，接着从包里拿了耳机戴上，再按下播放的选项，然後就见他的嘴唇彷佛在重复耳朵里出现的声音，无声地不知念着什麽。

    林昕的神情专注，同一句话说了好几遍，但显然遇到了点问题，某个词的发音他总说不好，最後皱眉歪头，陷入烦恼。

    这时身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那很难念吧。

    林昕一顿，转头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男子，是个年轻的b利时人，他看见林昕手机里学习日语的APP，於是主动搭话。

    伸手将耳机cH0U掉一边，林昕点头回道：是，我总念不好，你也在学吗？

    男子双肩一耸，微笑道：我学日语已经三年了。

    真的？林昕眼睛一亮，问道：我学了快两年，但还是会把一些音Ga0错，大概是我没听清楚，你能念好这个发音吗？

    男子诚实回道：我想应该可以，但b不上日本人的标准口音就是了。

    听见这话，林昕好学地将萤幕凑进到男子面前，说道：るつびょう？溜郁症？

    不是。男子摇头，指着萤幕里的字道：是うつ忧郁，うつびょう忧郁症。他微嘟着嘴，和林昕分享发音的方法。

    仔细在脑中复刻数遍，最後林昕看着他道：うつ……うつびょう？

    男子笑道：对。

    闻言，林昕开心地灿笑，又说了几次，接着朝男子道：谢谢你。

    男子无谓地耸肩，接着伸出手：我叫克里斯。

    在b利时生活了五年，林昕已经习惯这里的文化与步调，便礼貌地与克里斯握手，微笑道：我是林昕。

    收回手後，克里斯问道：你来b利时留学吗？

    林昕摇摇头，回道：不，我在这里工作。

    克里斯顺势问道：喔！真的吗，你做什麽工作？

    林昕道：画画。

    一听，克里斯恍然地道：原来你是念艺术系的。

    见对方误会，林昕连忙解释：不，不是的，我没念过大学，纯粹只是以画画维生。再说他也不是念大学的年纪了。

    不是艺术系出身，却以画画维生，那也许得有相当的本事才能办到，克里斯对画没什麽研究，於是好奇地问道：昕，你多大了？

    林昕回道：三十三。

    克里斯两眼震动，诧异地道：什麽？真的？

    林昕点头：嗯。

    克里斯尴尬地抓了抓头发，笑着说道：我以为你跟我一样只是个二十几岁的大学生，看来亚洲人的面孔都显年轻，而且你长得很英俊。

    面对称赞，林昕仍是有些别扭，态度却已是稳敛许多，他道：谢谢，但你b我好多了。

    克里斯却是自嘲一笑道：真希望我的英俊能让喜欢的nV孩注意我。

    林昕道：你有喜欢的nV孩子？

    克里斯点头，表情无奈又豁达，朝林昕坦诚说道：她是个好nV孩，我想她对我有一点好感，但我不敢告白，怕被拒绝，既然你是大哥，能给我点建议吗？

    见克里斯那张青春洋溢的脸，此刻带着点窘迫，林昕竟觉得有些可Ai，便朝他笑了笑，下意识地道：别担心，你这麽热心又英俊，努力一点，那nV孩肯定也会喜欢你的……说完，林昕骤然一顿，x口莫名往下沉坠。

    他刚刚……说了什麽？

    这样类似的话，他好像……什麽时候也对谁说过……

    思索的同时，一张被埋入心底最深处的脸缓然浮现，在林昕的脑中逐渐成形，他的眼眸瞬间掠过一丝恐慌，或者说是恐惧。

    克里斯没察觉到林昕的异样，笑着道：被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有些信心了，谢谢你了，我想我可以试试和她告白。

    林昕勉强地扬起嘴角，努力压下心中那窜起的复杂情绪。

    这时克里斯站起身，朝他伸手说道：我到站了，很高兴认识你。

    我、我也是……谢谢你。被克里斯的话打断思考，林昕抬头，明明眼睛看着克里斯，出现的却是另一张脸孔，顿时让他背脊一阵发凉。

    目送克里斯下车後，林昕发现自己的指尖竟在微微颤抖，他用力闭上眼，狠狠地掐住自己的大腿，直到痛觉令他皱眉不适，那滋长而出的恐惧才总算压了回去。

    再次睁开眼，林昕回到了现实，已经能够看清车厢里的所有景象，而他的呼x1，也恢复了往常的平稳状态，一切都很安全。

    林昕将耳机取下，关掉APP，又把那支用了好几年都没换的手机收进口袋，彷佛什麽意外都没发生一样。

    约莫十分钟後，林昕出了地铁站，来到附近的一间跆拳道道馆。

    一进馆内，林昕熟悉地和里面的人打声招呼，如往常般到更衣室换上白sE道服，然後在老师的指导下，他和其他学员练习切磋了将近一小时。

    结束後，林昕在馆内简单冲了澡，换回了衣服，白sET恤加大地sE的针织外套、浅sE的牛仔K、平价的休闲鞋和轻便的背包，一如多年前的他，朴素乾净，五年的岁月，丝毫没有在他身上刻下痕迹，反而越活越年轻，充满生气。

    林昕在地铁附近的某间店吃了午餐，随後来到一间咖啡厅，在外头的座位区打开笔电，不知在整理什麽资料，动作称得上流利，显然已经很熟悉C作，期间又接了几通电话，全程都是用英文交流。

    一个多小时後，林昕看了手表，已经是下午两点，他收拾起身离开了咖啡厅，在对街搭上巴士，又来到了一间宠物店。

    停留了半小时左右，林昕买了些猫粮和小玩具，心满意足地走出店门，脚步却突然一顿，就这麽停在门口。

    林昕缓缓抬头往上看，只见大片乌云笼罩而来，远方闪了电，接着传来一声不小的雷鸣，没几秒雨水便一滴、又一滴地落下，逐渐猛烈。

    不自觉地伸出手掌，冰凉的雨落在他白晰的掌心，莫名刺疼，他望着Y暗密布的天空，视线有少许的失神。

    口中喃喃道：「又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