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34：迷途 (第2/2页)

  沙尘在他车後立起一道厚重的墙。

    就是这一刻，我猛地一打方向盘。

    在沙尘彻底遮蔽视线前的那一小撮缝隙里，我找准了刚才在直升机上记下的方位——那条粗得不合常理的高压电缆走向、那两块颜sE发暗的地表、以及远处天际线上隐约露出的几截钢筋架子的轮廓。

    猛士的车头在沙雾里猛地一拧。

    轮胎在松软的侧坡上狠狠一滑，车身一阵剧烈的侧倾，安全带勒着我的肩膀，x腔被挤得生疼——紧接着，车子重新咬住了一个新的坡面，方向彻底偏离了周彪的航迹。

    沙墙在後视镜里迅速吞没了他的车尾。

    我把无线电的音量调小，任由他在那头喊我名字，装作是信号被风沙切断了。

    油门踩到底。

    引擎的轰鸣声像压着一口憋闷的火。风从车窗缝里窜进来，把刚才直升机上残留的煤油味吹成一GU更淡的生锈味。

    我紧盯着前方那道被铁丝网圈住的荒地轮廓。

    五分钟後，车轮碾上了一块更y、更平整的地面。

    我轻轻点了一下刹车，让猛士在铁丝网外的一片Y影里慢慢停下。手往前一探，关掉了音响和空调——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怠速的轻微振动。

    戈壁的风声从车窗外刮过，带着一层若有若无的低鸣。

    我没有立刻熄火，也没有下车。

    只是伸手按下了车窗的按钮，玻璃缓缓降下，一GU更沉的热浪立刻钻进来，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烤焦”的味道——不是油罐那种油脂味，也不是单纯的烈日暴晒。

    我把掌心缓缓按在加固过的铝合金排挡杆上。

    刚才一路颠簸那种粗糙的震动此刻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种极其细密、却又极其稳定的高频颤动，从金属里一点一点爬上来，顺着掌心、手腕，一直爬到我的前臂。

    那不是油泵的冲击。

    也不是风掠过车身的回声。

    那种震颤，我在国家超算中心的机房里听过——上万台伺服器在满负荷运转时，散热风扇把冷风一刻不停地往外cH0U，机架间的金属框架会产生一种“嗡嗡”的共振，听上去像成千上万只被困在箱子里的蝉，齐声鸣叫。

    现在，那只看不见的“蝉群”，在我脚下几十米深的地方叫。

    我把手抬起来，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机械表。

    表针还在转，但每走一步，都带着一种极轻微的晃动，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指在表盘玻璃外面轻轻敲击。

    “果然……”

    我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它们并不大，却像往自己心里押上一颗筹码。

    这里不是“岩层y、动土费劲”的空地，也不是单纯的“二期预留”。这片戈壁下面，埋着的，是一整个吞电的胃。

    我深x1了一口气，让这个震颤在掌心里多停留一秒，又果断收回手。

    车挂倒挡，车轮猛地一转，我故意在原地打了个足够大的圈，让胎纹在沙地上画出一圈乱七八糟的痕迹，再顺着刚才的方向，重新朝预定路线狂奔回去。

    三分钟後，我看见远处竖在沙梁上的“望火塔”，和在塔下来回走动的几个身影。

    我故意在离终点一公里的地方，把猛士往一块看上去就很“软”的沙地里一紮。

    车头一陷，整个车身猛地往下一沉，车轮空转出一阵刺耳的“嗡嗡”声，我顺势一松油门，让引擎抖了两下，灯光一闪一闪，最後“噗”的一声，“熄火”。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拍了拍x口，好像真被甩得不轻。

    然後，推开车门，摇摇晃晃地跳了下去，抓着K腰带，走到车胎边，解开拉链，对着那块沙坑撒尿。

    尿线打在乾燥的沙地上，立刻渗进去，只留下一个深sE的、不规则的斑。

    几分钟後，远处传来引擎声。

    周彪的猛士带着两台支援车冲过来，在我车旁急刹，沙子又一次被轮胎炸起。

    “林主任！”

    他从车里跳下来，快步走过来，眼神里带着三分惊吓、七分怀疑，“你这跑哪儿去了？急Si老子了！”

    我抖了抖手，慢条斯理地提上K链，转过身来，脸sE刻意弄得有点发白。

    “老周……这西北的沙子，不认人啊。”我喘着气，故意让自己看上去像刚从车祸现场捡回一条命，“我看前面有个坎儿，想冲一把，结果一抬眼，就瞧不见你车PGU了。”

    我指了指那块被我故意选中的软沙窝，又指了指那根被自己扯断的感测器线，苦笑了一下：

    “绕了半天，把自己给绕进去了，还断了根线。”

    周彪盯着那条悬在半空、露出铜芯的线，又看了看我，目光在我脸上来回打量了一圈。

    良久，他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这就是戈壁滩的脾气！”

    他一把搂住我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几乎把我半边身子都拍麻了。

    “林主任，看来这西北的姑娘，你今晚得留在这儿慢慢享用了！”

    我连连点头，摆出一副“Si里逃生後只想好好喝一杯”的庸官表情。

    没人注意到，我刚才按在换挡杆上的右手，此刻还在极轻微地发抖。

    那不是因为刚才这点“迷路惊魂”。

    而是因为我似乎m0到了那条埋在戈壁下面、有足以勒Si一头西北狼，甚至勒Si远在北京那位“老领导”的暗索，那下面究竟藏着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