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长夜未明（25） (第2/2页)

是料定了朝廷并无实证，能够证实他的恶行，可总有人看不惯他贪婪丑陋的面目，要将之推入深渊，要他亲自伏法认罪，为之付出代价。

    「天理无法让他遭受报应，那就让律法来审他，让他亲自去向那些被他伤害、愧对的人道歉认罪，祈求宽恕！」

    窗外倒泄的寒风拂过了衣袖，带起了雪白的衣袂翻飞，如鹤振翅，轻扫过她垂落榻边的袖摆，於目光中带起一阵细微的浮尘。

    尹南风目光微动，唇边笑意微敛，轻声问：「那若是这条路，将会走的很难呢？」

    「那便迎难而上。」

    「天下万民，无人不是手足。尹娘子可曾因为此途艰辛，而放弃寻找真相？」

    时镜答的毫不犹豫，似乎这一句话藏在他的心里已经很久了，久到脱口而出都这般自然，习以为常。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乾净透彻的，望着她的目光那般明亮，彷佛要直直看进人的心底去。

    被这样皎洁的光芒一照，彷佛世间所有晦暗皆无所遁形。

    尹南风心底微虚，竟也有一丝怕被人看穿的狼狈，下意识地别过视线，身T却不由自主地坐直起来，抬手理了理微皱的衣袖，纤细的手指拂过底下的纹绣，一下一下，g住了摇摆不定的思绪，涟漪。

    眼前年轻郎君不含杂质的清明，让她想起了故人执拗不肯回头的身影，都是一样的可笑又可叹。

    尹南风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她只是低垂眼帘，在长久的静默理，似是梦嗌般叹息：「可有时候坚持，或本就是一场豪赌呢？」

    漫长的、无谓的，也许永远也望不见尽头的坚持，或许从一开始便是错的，不过是因为不甘心，不甘就此认命、不愿只是这样的结果，所以赌上一切，与天争辩，想要一个合理的说词，以此来自圆其说。

    她所坚持的，也许从一开始便没有意义，注定只是一场白费的笑谈。

    然而，b日光更快到来的是心跳——

    细碎的雪霰自半开的窗口xiele进来，飞舞着落在了手背，蝉翼般的眼睫轻颤，尹南风抬起眼来，便见b雪还要夺目的是青年郎君朝她伸出的手。

    时镜在她面前，朝她伸出手，在他身後是纷纷扬扬的雪花飞舞，争先恐後地落在每一个人间，然此刻所有红尘喧嚣在她眼底全模糊成了背景，只为成全眼前的这一道身影。

    斑斓的天光斜照，将眼前之人渲染得如此耀眼，活sE生香，恰巧弥补了郎君x口慢了的一拍。

    她听见他说话的声音，一字一句，如切金断玉，「那就让我们，一起赢得这一局——」

    天地彷佛一瞬间凝滞，所有的一切顿时模糊开来，只剩下一片虚影，晃荡着、旋飞着，缓缓落在了掌心之上。

    尹南风轻轻抬手，指尖碰触的刹那，暖意让她忍不住心弦轻颤，还不待反悔，时镜已然先行握住她手，微一用力，将她自地上提了起来。

    尹南风就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来，二人相对而立，她垂眸望着二人交错的指尖，看见他在她站定後很快松开了手，便是连这时候也要恪守礼节，避开任何一丝逾越的冒犯。

    「好啊。」

    平地而起的一阵风拂过垂落x前的墨发，彷佛也送来了青年郎君身上的冷香，一片雪花掠过尹南风的肩头渗入时镜发间，转瞬不见。

    好似冥冥之中，一切都在预兆，彼此之间相互纠缠的命运……

    无休无止，连绵无尽。

    马蹄飞快践过街道，扬起一地细小的雪粒子，迷乱人眼。

    “驾——”

    陆晏一人一骑，驾着快马飞快奔往城外西北的方向，那张来路不明的纸条虽不可尽信，可是万一……万一她真的在那里呢？

    办案问讯，从来是宁可错杀一万，也不可放过一个的，用在寻人也是一样。

    陆晏攥紧缰绳，一夹马腹，又加紧了速度，连赶了几里路上山。按着字条所言，白尔笙应当就在附近，通往山上唯有一条曲折的小径，他紧赶慢赶，眼看着日薄西山，内心着急愈甚，便连身下的快马亦觉察主人心绪，不安地来回踱步。

    酉时三刻……

    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却依然尚未寻得白尔笙的踪影，莫非……

    陆晏薄唇微抿，仰头望向山顶上为群烟缭绕的古刹，他从不信神佛，总觉得世间事向来人定胜天，不在天定，而在人为，因此向来对於此道敬而远之；然而便是在这样的时候，他竟然内心也隐隐盼望，冀望神佛能庇佑他，赶紧找到那个心善单纯的小娘子。

    彷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祈求，远处传来阵阵低沉的鼓声，一声又一声回荡在山峦之间，是寺庙每日报时的暮鼓声，象徵着酉时已过。

    陆晏咬了咬牙，正yu再动身往上去寻，不防马匹似乎察觉到了什麽，朝着一旁的树丛发出几声嘶鸣，不肯再走。

    马匹不寻常的举动自然惹来陆晏的注意，他望向了一旁枝叶繁茂的树丛，隐隐察觉到里头有什麽不对劲，心下戒备，一手按着腰际的长剑，一边迈步上前察看。

    一片熟悉的鹅h衣角率先映入眼帘，陆晏先是一愣，随即很快意识过来，动作b大脑快了一步，穿过树丛，果然看见倒在树下不省人事的小娘子。

    「……白尔笙！」他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察看。

    小娘子虽然狼狈，可身上还是那日的衣衫，除了面sE苍白，气息虚弱之外，并未有其他外伤，令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白尔笙！醒醒……快醒来，白尔笙？……」

    耳边似乎有什麽人在唤她，一声又一声，不厌其烦的，像是恼人的蚊子。

    白尔笙皱了皱眉，好一会儿方在他连声叫唤下清醒过来，迷蒙地睁开眼睛，尚不知发生了什麽，瓮声道：「嗯……谁啊，好吵啊……」

    「你总算醒了。」

    身边，梦里熟悉的嗓音响起，白尔笙浑身一凛，定睛看清眼前的人影，顿时整个人都清醒了。

    「陆大人？……你怎麽会在这？我……」

    「你还敢问我呢？」陆晏见她这幅样子，显然是还没意识到自己先前都做了什麽样的蠢事，不由得咬牙，气笑了：「不是告诉过你别乱跑吗？你瞎跑什麽，还让人到处找你。怎麽，长进了？挺能跑啊，还跑到这荒山野岭来了？」

    白尔笙将醒，尚未m0清楚眼下的情况，便被他这般劈头盖脸的斥责一顿，顿时懵了。她委屈地眨了眨眼，只听见他最後的那一句，同时这才发现自己正身处在陌生的丛林里，亦感到困惑，「对啊，我怎麽……怎麽会在这里呢？这里又是什麽地方？」

    陆晏一顿，「你不记得？」

    「我不知道啊，我只记得……有人跟我说，上回我们在街上碰见那个卖花的小丫头，从别院里跑了，说是、说是要去找人复仇，我当时着急便赶过去了，之後……」

    之後怎麽了呢？

    白尔笙捂着昏沉的脑袋，努力在纷乱的脑海中翻找着答案，忽然，她想起了什麽，从怀中掏出一株已然乾瘪枯萎的草叶来，「对了，我想起来了！这个是我在别院里，那个小丫头房里捡到的，我听人说她离开前念叨着什麽花园，我就想兴许有什麽关联，所以就一起带走了。」

    「不过，之後还发生了什麽，我怎麽来到这里……我真想不起来了。」

    花园……

    陆晏皱眉，对於这个名词他并不陌生，先前在不禁夜时，那些被乔冕堂私下运来斗兽的人犯里，凡是落败者便会被送往“花园”，他们当时也追查过，却始终没有下文，如今那个小丫头却再一次提起了“花园”，莫非这其中尚具有什麽未被看穿的关联？

    他伸手接过白尔笙手中的草叶，於眼前仔细端详，突然有什麽撞入目光之中，令人不由得一愣，瞳孔紧缩，「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