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徒 (第1/1页)

    凌晨三点。霓虹灯管把Sh漉漉的柏油路面染成廉价的紫红sE，地下酒吧的隔音门开合的间隙，漏出一截低音Pa0的闷响，又迅速被吞回去。

    门推开的时候，热浪裹着酒JiNg和香氛的甜腻扑面而来。

    这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夜场。

    卡座里有人交头接耳，吧台边有人举杯畅饮，角落里的沙发陷着一团黑影。一切都正常得恰到好处。

    ——如果忽略掉那些细节的话。

    一杯玛格丽特的盐边被一条细细的蛇尾不经意地扫过。旁边的nV人正百无聊赖地涂着指甲油，被那条尾巴扰得烦了，伸出短爪在鳞片上用力挠了一记。蛇尾吃痛，缩回裙摆里，片刻后又探出来，这回老实了，只敢悬在半空晃悠。

    沙发区有人喝大了，仰头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一张脸瞬间鼓胀变形，皮肤表面冒出密密麻麻的灰褐sE毒腺，连眼球都凸成了浑浊的横瞳。几秒钟后，他又xiele气，变回那个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

    场子愈发热闹起来。有妖聊起了市区新开的灵材黑市，有妖在抱怨哪条地铁线的Y气被施工挖断了，还有妖压着嗓子讨论上周湖边那场见不得光的斗法。

    厚重的大门被再次推开，裹挟着初秋的夜风，一个高大的身影迈步走入。

    男人披着剪裁得T的深灰sE西装，里头是熨得妥帖的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俨然一副商业JiNg英做派。

    他往吧台边的高脚椅上一坐，酒保极有眼sE地将一杯调好的J尾酒推到他手边。深琥珀sE的酒Ye折S着刺眼的灯光，冰块在杯壁里轻轻转了一圈。

    男人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四周的嘈杂便识趣地低了几个分贝。

    “前阵子，城郊地下溶洞那桩事，都听说了吧？”

    他缓缓开口，指尖在木质桌面上叩了两下。

    场子里立刻泛起一阵细碎低语。

    那条熬了不知多少个年头的老蛟，Si得极其惨烈，连个全尸都没留下，碎r0U混着脏血糊了半面岩壁。这消息在底下的圈子里早就炸开了锅，一时间妖心惶惶，都在猜测究竟是谁的手法如此狠辣。

    最先m0到现场的是只老鼠JiNg。那家伙鼻子灵，本指望去捡点儿老蛟蜕下来的皮卖钱，却在那些快要散尽的腥臭里，嗅到了一丝不该存在的东西。

    那是龙脉的残息。很淡、很淡，但他绝不会认错。

    如今这世道，非人异类们活得一天b一天憋屈。钢筋水泥浇筑的丛林切断了地脉，纵横交错的高压线和漫天乱窜的微波频段，把本就稀薄的日月JiNg华搅得稀碎。要想修行活命，全靠在夹缝里T1aN舐残羹冷炙。

    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妖，要么缩在深山老林里不出来，要么套上人皮，做个谨小慎微的上班族。

    轰鸣的机器碾碎了旧日的法则，也斩断了世俗的敬畏。人类不再朝拜呼风唤雨的神魔鬼怪，他们需要的是信号、电量、和永不掉线的网络。

    但总有些妖咽不下这口气。

    它们成天念叨着那个茹毛饮血的远古纪元。天宽地阔，万物疯长，大妖过境便能踏平城池。而在所有光怪陆离的旧梦里，永远盘踞在最顶端的，是那条由天地怨念凝结而成的黑曜龙。

    复苏初代的图腾，掀翻这套令人窒息的现代铁律，这GU暗流在妖界涌动了太久太久。

    叫嚣的、密谋的、狂热的，一代接一代，喊到后来，大部分妖自己都不当回事了。就跟人类挂在嘴边的“明天会更好”差不多。图个嘴上痛快，谁真信谁就是傻子。

    毕竟，一条连魂魄都不知散落在哪里的上古凶兽，哪有那么容易找回来。

    “我顺着老鼠JiNg给的线索，去东南方向三百公里外的那座城市探了探。”男人的视线越过杯沿，在昏暗中环视一圈，“确实有微弱的龙息在活动。”

    话音刚落，底下便起了SaO动。一条分叉的信子在半空嘶嘶探了两下，伴随着尖细的嗓音冒出头来：

    “老大，会不会Ga0错了？就算真有条刚成气候的幼龙在人间游荡，底子那么薄，能单枪匹马把一条活了上千年的老蛟捏成r0U泥？这太夸张了吧。”

    男人眉头皱起，眼底掠过一抹烦躁。玻璃杯底重重磕在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原本就缩在对面的矮个子被这动静骇得一哆嗦，脖子猛地往下一缩，整颗脑袋连同肩膀“唰”地缩进一层凭空生出的y壳里，只剩两只眼睛在外面骨碌碌转。

    “所以我才要亲自去查清楚。”男人冷冷瞥了那只缩头乌gUi一眼，抬手理了理微皱的衬衫领口，“不管那是个什么东西，只要身上带着纯正的龙脉，对我们来说就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的身T微微前倾，声线压得很低，贪婪的字句却清晰地敲在众妖的鼓膜上。

    “退一步讲，若是条没有归处的野龙，cH0U筋剥骨，炼化增补，足够给在座各位在这末法时代续上几百年的命。进一步……”

    冰块在杯底慢慢融化。男人的眼神彻底暗了下去，烧起一团幽幽的暗火。

    “若是能将其作为容器，唤醒黑曜龙的本源……我们世世代代等候的契机，就真的来了。”

    酒吧里静得只剩制冷机运转的嗡鸣。

    几道粗重浑浊的喘息声在暗处交错起伏，一双双颜sE各异的瞳孔在幽暗中接连亮起，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惊惧与躁动。

    男人仰起头，将杯中剩余的烈酒一饮而尽。

    他缓缓起身，九条巨大的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狐尾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在b仄的空间里肆意舒展，步步紧b。

    他侧过头，目光点了几只平日里得力的手下。

    “你们几个，跟我走一趟。”

    被点到名字的妖物们神sE各异。有的难掩兴奋，有的紧张得直咽唾沫。

    它们甚至来不及做出更多回应，身形便诡异地扭曲了几下，彻底隐没在了酒吧的Y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