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106：满血 (第2/2页)

片与像交作业的文字，不自觉地无奈失笑，眸底却是苦涩又沉痛，彷佛身处地狱那般煎熬，他目光停在左上角那张大头贴，俊美温润的侧脸，乾净无染的气质，一如既往，未曾变过。

    可他……再也没有资格接近了。

    一旁的孙洛枫地看着这幕，什麽也没说，只是迳自替孙谨沐开了房门，并且目送他进去，再默默地走回自己隔壁的房间。

    自新宿战结束已经五年，这期间发生了许多事情。

    伊藤武退出「白虎」後消声匿迹；黑泽胜吾正式退位至幕後，由黑泽亮辅继任组长；浅野将司Si亡，浅野武则疯了，丸山组内部为争权夺利，持续了长达半年多的厮杀才终於尘埃落定；而神乐会为避免潜进夺人事件的重蹈覆辙，将拍卖会的随行者可事後报到，再补记录的便利给抹杀掉，只是佐川元清执行得彻底，那b得他更改规则的罪魁祸首，却再也没有去参加过拍卖会。

    五年的时间足以改变生离Si别，可这当中变化最大的，却是孙谨沐本人。

    彼时的他身受重伤，能活命已是奇蹟，即便醒来也形同植物人，动不能动，连半句话都说不好，虚弱得像要油尽灯枯，可即使在那样的情况下，他说的第一句话，却是用尽力气地问：「阿昕呢？」

    陪在孙谨沐身边的人怕他伤心，不是闪避就是垂眸，孙洛枫却直白地道：「下午的时候，跟梁老师一起搭机去b利时了。」

    孙谨沐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半晌闭起了眼睛，没多久又缓缓张开，沉默许久，眸底的情绪不知是开心还是悲伤，又或者根本没想过自己会活下来。

    因为受伤过重，身T需要时间修复，等到孙谨沐终於能够坐起身，勉强说完一句话，竟是醒来的一个月後，就连下床走动也是足足等了快两个月。

    从未看过孙谨沐杵着拐杖，T弱气虚，连路都走不好的样子，黑泽胜吾曾语重心长地问道：苍海，你觉得值吗？

    岂料孙谨沐摇摇yu坠，神sE语气却坚定不已：这是我做过最值的事，所以你别废话了。

    黑泽胜吾说道：如果你想见那孩子……

    不见。孙谨沐毫不犹豫地拒绝。

    黑泽胜吾道：是吗……

    孙谨沐两手支着拐杖在病房练习行走，随即转过身，背对着黑泽胜吾，近乎绝望地喃语道：我已经……没有资格见他了……

    对林昕说过的狠话、做过的狠事，全都像炙热的烙铁压进孙谨沐的皮r0U里，痛得深至骨髓，在T内开枝散叶，分秒都在啃食他的神经，生不如Si。

    孙谨沐不後悔，因为不後悔，所以当他发现自己还活着的时候，觉得倒不如Si了痛快，都b无法再接近林昕来得好过万倍。

    醒来的那几个月，孙谨沐确实连求生的意志都没有，终日只是安静地放空，谁都没有想过强悍如天的他，竟会颓废至此，在最初确认林昕平安之後，他甚至懦弱到不敢再继续问林昕的任何消息。

    半年多後的某天，梁橙来探望孙谨沐，前後不到一个小时，望着他消瘦的面庞，梁橙什麽也没说，就只是打开笔电，坐在那儿忙自己的事。

    两人一路沉默，一个不想说，一个没空说，谁都没打算开口，最後梁橙收拾东西起身，走之前才终於淡淡说道：「阿昕熬过第一关了。」

    短短一句话，孙谨沐堕落的神情震然，灰暗的双眸闪过明确的光，他移动瞳孔转向梁橙的脸，眼底微红。

    梁橙凝视着孙谨沐，表情有些冷，又像带着怒意，语气冰凉地道：「你大概不会想看到这半年多来他是怎麽过的，所以别那副Si样子，很虚伪。」

    闻言，孙谨沐神sE紧绷，眉间皱起，十分痛苦，彷佛林昕独自求生挣扎的画面正在他眼前播放，也像在把他千刀万剐。

    梁橙道：「他亲手把你给埋了，所以，如果你再闯进他的生活，我不确定他这次会变成什麽样子，你自己想清楚。」

    背起包包，梁橙准备离开，孙谨沐的声音却传来：「我放手的话，他会好吗？」

    「……」梁橙侧转过身，盯着孙谨沐好半晌，随後眼眸微垂，淡道：「我说了，我不确定……但他很努力在活下来，在接受你不要他的事实。」

    梁橙的话，让孙谨沐低下头，他大掌遮住脸，Si命咬牙压抑着，白晰的脖颈绷得血管似要断裂，整个人像被活活砸烂一样凄惨。

    那个瞬间，他知道自己，真的不能再见林昕了。

    明亮的双眼微微一黯，梁橙看着孙谨沐安静崩溃，却是一句安慰都说不出口，她无语地望着天花板，轻声叹了口气。

    说到底，孙谨沐是自食恶果，但情有可原，只是看过林昕反覆Si亡又活过来的样子，梁橙实在不知道那到底算什麽，Ga0不好两个人一起Si了还b较好。

    「不管你做什麽决定，我都不g涉，但是有句话我得说。」走出病房前，梁橙留下一句：「你这条命也是阿昕用命救回来的，所以别浪费了。」

    这短短一句话，竟让原本颓丧如屍的孙谨沐，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力量，而那理由，却仅仅是因为他不能糟蹋林昕救下来的命。

    那天起，孙谨沐疯狂地投入所有心力复健身T，没有人知道他是以什麽为原料而驱动，但只要他肯活，什麽理由都可以。

    在那之後又过了半年，裂开的皮r0U日渐癒合，断掉的骨头重新长回，加上年轻与底子强壮，孙谨沐已经恢复往日T力的七成，当他再次踏进「白虎」本部时，所有队员无一例外，不是欢呼就是痛哭，彷佛总算等到了这一刻。

    醒来後的一年多，孙谨沐终於满血归来，他成了黑泽组最屹立不摇的高山，也彻底超越了黑泽光辅在道上创下的传说，他的名字，从此是队友的骄傲，对手的梦魇，也是他自己永远无法推卸的责任。

    复原的孙谨沐回到了台湾，当他拉着行李箱，再次踏进那间顶楼房屋後，竟一时产生了林昕从客厅处快步走来，灿笑着迎接他的错觉，他呆然地站在玄关许久，才缓缓朝里头继续前进。

    房屋依旧乾净，却凄凉得像片废墟，苍白得形同屍身，主卧室的床头柜旁，还散乱着一地的房屋权状和一张黑卡，显然从掉落那刻就没有再碰过，就这样被遗弃了快两年，而它的主人，也不会回来了。

    孙谨沐没再主动追踪过林昕的现况，b利时的他过得如何，难过或开心、痛苦或快乐，有没有遇到困难，孙谨沐一概将好奇心压下，不去关心。

    因为一旦孙谨沐开始第一步，他知道自己就不可能停下来，他只会b以前更疯狂、更渴望地想靠近，想拥有。

    林昕为孙谨沐Si过了。

    接下来，他得活，活得像个太yAn才行。

    孙谨沐蹲下身，默默将房屋权状和黑卡拾起，又在屋内收拾起一些简单的衣物，收进行李箱，然後转身，关上门，离开这间只剩痛苦的房子。

    孙谨沐重新接管了仰海集团，他和以前一样忙碌，同时管理着日本和台湾两边的事业，他一心扑进工作，像要把自己的心给活活淹Si。

    两年後的某一天，孙谨沐从白若雨的社群平台上，看到一则分享的文章，上头写着：「人生的第一场画展，我能在这里遇见你吗？」

    孙谨沐x口猛烈震动，手指几乎是颤抖地点开页面，当他看见那张凝望远方，熟悉的白晰侧脸时，双目瞬红，一滴泪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瞬间，孙谨沐垂首，掌心用力压着额头，Si咬住牙，既喜也悲，又想Si。

    ……简直要疯了。

    原来，他真的会变好……

    只要自己不在，他就会变好……